一、2000年1 月6 日 晴
初到麻柳,四面都是隆隆的炮声、回荡的钢钎二锤声、此起彼伏的号子声,一片万户人空,夜宿岩洞,餐风饮露,牵灯夜战,全民奋战公路建设的壮观场景。
一觉醒来,协合村肖洞子的二锤、钻子声还你追我赶似的响着,不用说青岩上村民们又夜战了一个通霄。得快起床,今天要和李书记一同到协合,这可是我参加工作第一次下村,既兴奋又新鲜。本是寒冬时节,可刚翻过一座山,已是大汗淋漓,想歇一歇,可看着前面健步如飞的李书记,不好开口。“怎么样,吃不消了?”他问。 我脸红了。“没关系,做农村工作,经常下村,脚力就会好起来的。”沿途修路的村民,和李书记象老朋友似的热情的打着招呼,攀谈公路的进展情况,煞事亲热。路过两条主公路的分叉口,遇一 “拦路”的人群,领头的是以前的老支书,见面就毫不客气的劈头盖脸:说公路的线路走向不公,村干部都是李家粱的,心都往那边偏,如果不纠正,他们苟家粱的农户就全部停工。李书记听后说,马上通知村支两委和社员代表查看路线走向。沿着附近的山不知往返多少遍,和大家一道一次又一次比较着合理的路线,整整一天,我们都在协合村的山上挥汗如雨地走着,当晚上的社员大会最终通过修改后的路线走向时,已是凌晨2点多钟。晚上,我揉着红肿的双腿,听着肖洞子仍彻夜未停的钻子声,难以入眠:是啊,我已由一名学生成为了一名基层干部,我所面临的是同我父母一样含莘如苦的农民群众,感受的是一份厚重的期待,肩负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,为此,我要做的、学的还有很多……。
二、2000年某日 雨
天灰朦朦的,走到仁美村的半山腰上就下起雨来,雨中看仁美的公路,象是盘山的玉带,又象是写意风景画中延绵无尽的曲径小道。“你看这象不象是二郎山?”政法委的明书记问,我们停下脚步,打量起这陡峭的山崖:这山一层高过一层,一峰连着一峰,像是故意和修路的群众较劲,让你们在这青石岩上艰难挺进,看谁能胜过谁?公路在这山中不紧不慢、无声无息的延伸着,一个转盘接着一个转盘,一个弯道连着一个弯道……。“修上去了吗?”促农工作组的同志问,郑书记故意打埋伏:“走上去就知道了。”到了山顶,路竞奇迹般的仍向前延伸着,回过头看蜿延至山脚的公路,成就感油然而生,突又觉得惭愧起来,自己仅仅攀沿而上就骄傲了起来,而我们的群众却是用鲜血和汗水一寸一尺修建起来的,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。
雨越下越大,我们仍满怀激情在山间公路上走着。当我们和群众见面时,一些人,一些事让我们的心久久难以平静,难以忘记。周吉万,仁美村会计,负责全村下段路的工程,整天忙在公路上,已有一个月没回过家了。自家承担的公路任务,只能由柔弱的妻子独自完成,忙里忙外的妻子终因劳累病倒在床,足足二天,没人自晓。当饥饿的猪翻圈而出吃了地里的庄稼时,她才被邻居发现送往医院。而此时,周会计却还在工地现场召开社员会,当气喘吁吁的邻居跑来告诉他时,会场一片寂静,大伙哽咽了,泪水不由自主涌流而出,二话不说挑起扁担,拿上钢钎二锤上工地了。陈远涛,仁美村驻村干部。当他接手这个村时,公路已停工三年,“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,没有攻不下来的难关,没有拿不下来的工程!”他在公路发动会上如是说。仁美村修路的三个月,年近50岁的他和群众风里来雨里去,与群众同吃、同住、同劳动,打着吊针做思想工作,躺在病床开动员会,他用实际行动赢得了群众的拥护和爱戴。有群众说“只要你有在,我们做事都有劲!”群众拉着他的手,和他同抽一口烟,同喝一碗酒,对我们说:这样的驻村干部,我们喜欢!
仁美村的公路主路到今天之所以能顺利完成,靠的就是我们*党**员干部敢于吃苦、不计回报的奉献精神,舍小家顾大家的大局意识,与群众并肩作战、苦难与共的扎实风格。
三、2001年某日 晴
沿途到大碧,发现公路两旁增添了新的“风景”,庄稼全都上了公路,不立即纠正,这公路又要变成庄稼地了。立即召开社长和社员大会进行了研究,决定先进行自纠,后开始收回路权。
还算顺利,大多数社员都已自觉把公路界内的庄稼清除了,埋上了公路界石。可还有几户没动。打听,原来付支书女儿家的地坝坎占了公路,大家嘴上不说,眼睛可都盯着不放。怎么办?众人都看着付支书。“我去做工作,就是硬挖,我也得把地坝坎给挖了!”说着便去了女儿家。说句实话,他女儿家的地坝坎对公路确没多大影响,只用水泥坎了一段,用她的话说,路还好走些。可群众就给你较这个真。最终她还是含泪把占公路的地坝坎给挖了。就在当天,公路界内所有的庄稼和建筑物都自觉清除了。这事给我很深的启示:我们基层干部唯有办事公平、处事公道,才能得到群众的理解、支持、配合。毕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。
四、2001年某日 晴
这几天在村发动人饮工程、处理遗留问题,常常熬到深夜。昨晚6社人饮发动又熬了个通霄。早上刚一闭眼,就听人在喊胡主任家的牛丢了,怎么回事?原来胡主任的妻子和孙子都外出医病,他一人在家,昨晚因开会没回去,牛在山里被人牵了。难怪这几天无论多晚他都要回家,真难想象,有时凌晨2、3点钟还要回去喂猪,上山弄猪草。心里真愧疚,那天来晚了我还说了他两句。“怎么不告诉我们?”这样问他。“再有困难也不难耽误工作。”就这最平实的语言,让我深深感动。我和同事们常说我们乡干部最累、最苦,可真正最累最苦的又是谁呢?是我们的村干部!他们工资低、报酬少,但为了工作,他们白天忙村里,晚上忙山里,任劳任怨,毫无怨言;他们在为群众办事业、谋发展时,却常常含冤受屈,挨诀受骂,但他们不予计较,仍真诚待人;当面对困难时,他们常常冲锋在前,勇挑重担,从不互相推诿,逃避躲让;当面对利益时,他们常常让利群众,薄待亲友,真正做到了苦自己,惠群众。
五、2001年某日 阴
傍晚时分,天空仍然乌云密布,看样子,今晚肯定有大雨。饭还没吃晚,听到郑小红副书记说,机关干部全部上丰元。话短促而宏亮。大家先是一楞,后立即放下碗筷坐车直奔丰元。原来下午修路两村民被山上大石压死在了河中。“必须在山洪到来前把尸体打捞上岸!”郑书记坚定而明确地说。
车到鹿硐时夜暮已至,步行到丰元。地势狭长而悠深,一路暮鸦徘徊,鸟声凄凉,村干部已经回村安排后事,事发地点一片死寂。一块大石头堵住了半边河道,尸体不知去向,借着微弱的火把,我们四处找寻,眼前有一点白色,移近火把仔细一看:是一只散落的手!不用说,尸体还被大石头压着,迅速组织人员找石匠。当石匠来时,已雷声隆隆,暴雨将至,一小时,两小时,这巨大的石头只碎了一小块,豆大的雨滴已散落而下,山尽头暴雨声已能隐约听见。这样下去恐怕没时间了,山洪一但暴发,这两名因修路而牺牲的村民尸体将被无情的冲走,情况紧急!我们相互看看,一人,两人,三人……,渐渐地,大家全都跳进了河里,没有了恐惧,更没有了胆怯。大雨伴随着轰鸣的雷声铺天盖地袭来,大家淋着雨,趟着水,甩着二锤,打着钻子,端着石头,慢慢地,大石在一点一点变小,终于,终于,当洪水泡浸至大腿时,我们将两具尸体打捞上来。大雨中苍茫的山谷啊,你们应当铭记这两位因修路而倒下的村民,还有今夜所发生的一切。
六、2001年某日 阴
从大碧10队开完会已是薄暮时分,太阳仍不依不饶的晒得人直冒汗,在大树下歇一歇脚,远远近近,若隐若现的总听叫有人在喊。付支书过去仔细一听,说是张大娘。她不是在生病吗?她家是10队吊远户,拖着病痛的身子走这远找我们难道有急事?赶这里时,她已是气喘吁吁,面色苍白,看到她老人家这样的身子骨,我们心疼了,忙问有什么事?她上气不接下气,费劲似又责备地说:“你们咋就这样走了?”“怎么了?”“你们无论如何也得到我家坐一坐,喝一口水呀!”老人家说时,泪水已流了出来。我们面面相觑,老人家把手里的茶杯递给了我们,杯里的水已洒倒了多半。“喝吧,这是我留的一点好茶叶,就等着你们来泡给你们喝哩!”我们接过老人的茶,心中似乎有一块东西“梗”在心中,难以言语。她老伴早死,自己又常年患病,儿子外出多年没挣到钱,家中生活十分困难。今年牵钢管自来水,全社都安上了,她家一直没用上,我和村里商量,无论如何也得让老人家吃上自来水。我们召开社员会,动员全社为她送主水管,*党**员干部为她逗钱,终于让她也吃上了自来水。看着白哗哗的水流进了水缸,老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这不见了我们,无论如何也得喝一口她家的茶。看着弱不禁风的大娘,喝着浓浓的茶,我难以平静。我们的老百姓啊,真是淳朴,为他们做了一点实实在在的事,他们能把心掏给你。
七、2001年某日 雨
早晨起床,雨越下越大,看这天气,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昨天就和村干部约好,去调查了解几家贫困户,天公有点不作美。怎么办?可还得去,大碧11社伍贤军家的房子听说是危房,这雨天更得去看一看。拿了包,打了伞,我和村干部就一脚水,一脚泥向村里走去。这雨像是故意和我们较劲,拉起线向下落着,雨水经过伞直接和我们正面接触,全身湿透。伍贤军家是全村最边远的户,在这雨雾苍茫的山中我们走了足足3个小时终于到达了,还没来得急擦一擦脸上的雨水,看到眼前的情景我们怀呆了。两间土房已裂开了缝,屋内摆满了接雨的盆和桶,地下全是水,他家是两个单身汗兄弟,哥哥正向外倒着水,弟弟伍贤军身患阑尾炎,正躺在床上。床上的被盖全部打湿,一把旧雨伞撑在床架上为他挡着雨,看到这情景,我和*明徐**心中一酸。和随行的村干部商量着马上把他们转移到了附近的人家,我掏出50元钱,让他们先解解急。从伍贤军家出来我们又冒雨走访了三家贫困户。
回到办公室,我们和村支两委一道研究解决方案,明确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、住在露天,制订了解决方案。确实,像我们麻柳这样的山区,还有许许多多人还生活在饥饿的边缘,他们还在为一日三餐而发愁,有的还住在岩洞、窝棚中,作为基层干部的我们,有责任,更有义务关心他们的生活,解决他们的困难,改变他们的生存环境,我们没有理由懈怠,我们更没有理由享乐!
八、2001年某日 阴
11点左右,和罗支书正在1队突击公路,看到山脚浓烟滚滚,突觉不妙,迅速跑了下去。是2队彭必安家猪圈着火了,他正在那里大声喊救着,可附近的群众装着没听见,仍埋头干着自己的活。“怎么回事!这个时候还见死不救!”我和罗支书大声吆喝着,看见我们没命似的打着火,群众这才赶了过来,火很快被扑灭。看着汗流浃背的我们,彭必安脸胀得通红,涩涩地说:“没想到这个时候你们还能帮我。”“怎么会不帮,你也是我们的群众啊!”我和罗支书回答道。这彭必安两个儿子、两个兄弟都已外出务工,村里发动修公路,他死活不同意,眼看附近几个社都已通车,群众看着干着急,做他的工作,横竖不干。我和村干部到他家不下于30余次,去了他不理不睬,有时还让你吃闭门羹,骂都不知挨了他多少次。正因如此,群众都孤立他,用农村的话说:他恨一弯人,一弯人都恨他。这不遇着火灾,群众装着没看见。“你也真是量大,这么“诀”你,你还帮他!”群众这样对我说。“当基层干部哪有不受屈的时候,只要群众能理解,我们就知足了。”我回答。晚上,彭必安连所烧的猪圈都没整理完,便来到罗支书家,对我们说,明天就喊人修路,并叫我们别和他见气。我和罗支书舒心地笑了…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