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兴健尔啤 (嘉兴市精酿啤酒)

文 | 董雄

渐渐年高,无端病烦,不用医嘱,一见酒自然也生畏。酒友相邀,只有婉拒。不得已参加的各类宴席,盛情难却,两三杯红酒、黄酒入肚,已不知西东,当年弄不懂的酒量远去了。

好在近年倡导养生,严管酒驾,酒席中见酒摇头的大有人在,举酒碰杯,应者淡淡。面对满桌佳肴,杯中只是黄的、红的、白的饮料,几个善酒者也是低头品尝。最苦恼的倒是昔日喜酒,贪杯的,不得已戒酒,心中痒痒的,满桌佳肴顿失诱惑,一场酒宴宛如一池清水。

这几天,新版《水浒传》热播,梁山兄弟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的豪情,激起沉淀心间那久远的畅饮海喝情景。烈酒摇头了,红酒不能海喝了,只有开启啤酒,倒入碗中,只等《水浒传》开播,一边看,一边大口直灌。

尽管酒精度低,还是迷迷糊糊,仿佛回到青春激情年代,又如走进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的梁山好汉世界。酒中岁月,杯中天地。酒是人间*物尤**,入肚,不能充饥,也不能解渴,却直接进入心神。酒的滋润,刺激,产生莫名其妙的变化,夸张的话,出格的行,满席是欢笑,满桌有激情。

有了酒,生活呈现多姿多彩,人生增添无数传奇,滋生了许多版本的笑谈。上至达官贵人,下至市井巴人,天子赐宴也罢,乡农相邀也好,气派迥异,品酒相同。相拥同席,饮酒感受万千,一如人生,冷暖应自知。难以想象,人生中没有酒的相陪,回眸几多苍白,就如生活中没有了酸甜苦辣。

陆文夫说,如果《红楼梦》中凡属有酒的情节都删去,那《红楼梦》还有什么可读?也不可想象,武松没有酒入肚,如何拳打山中虎,醉打蒋门神。兄弟见面三杯酒,流淌整部水浒,见证梁山聚散,没有酒,梁山泊岂不死水一潭。

沧桑人生,都是缘分相牵。见识啤酒,是在下乡的年代。农忙收工,摸出袋底的几张纸币,跑到小店,换啤酒,炒几个菜,或邀知青,或檐下独饮。月上柳梢,风生河面,置啤酒盖沿对桌边,用手一拍,酒沫冲出,倒入碗中,双手端碗,趁着凉风,一口灌下,凉彻心脾,一下把一天的疲劳冲洗干净。这难舍难分的感觉,刻印在青春的梦幻中。

那时农村很少喝啤酒,乡间小店少有啤酒出售,须到塘汇或嘉兴。原来只有西湖啤酒,后来蜜饯厂生产南湖牌啤酒后,知青间便喜好家乡啤酒,非南湖牌啤酒不可,犹如农家指定嘉兴黄酒一样。情浓家乡酒,每一种味道,都会勾起一道私藏的无法言传的回忆。

有年双抢后,生产队派几条船到南汇窑厂装砖。我是年弱的知青,没人肯搭档,还是小青年阿二拉我上了船。第二天摇起满船砖,穿行在湖荡,午时已到栖真。农家节俭,在自带的船灶中烧饭蒸菜。我邀阿二及乡亲想在镇上小饭店凑顿酒,没人应。队长说,起风了,要抓紧过千亩荡,早日回家。无奈,我跳上岸到小店买了4瓶南湖牌啤酒。

同船的阿二连连摇手说,从不碰酒,滴酒不沾。我只好用牙咬开瓶盖独饮。喝口酒,咽口饭,嚼口咸菜,一瓶下肚,再开一瓶,倒满大碗,倒入口中,凉爽,痛快。第三瓶啤酒开盖后,手拿瓶,口对口,咕咚咕咚,滴点不漏,灌肠入肚。连喝三瓶啤酒,实在过瘾,扔了啤酒瓶,河心溅起一朵水花。

喊道,开船。我拉船绑绳,阿二把橹,猛推劲拉,满船稳稳急驰,迎风浪急,泼湿船头,闯过千亩荡时,汗透衣裤。回望其他几只船,还在千亩荡浪花中缓缓向前。阿二戏说,你的酒劲发了,醉了?还剩一瓶,不敢喝了?我一拍胸,你不喝,我全喝。拎起酒瓶,脱了上衣。开盖,鲸吸,扔瓶。再开船时,任汗流淌,我的脸似关公,身如浪里白条。

就这样,我们出足劲摇船,遥遥在先,最早停在村中的小浜。乡亲们吃一惊,文绉绉的知识青年摇船追过老农民。第二天田里的版本是,小董酒量不得了,连喝4瓶啤酒,顶风摇船,闯过千亩荡,争了个第一,累垮了阿二……

回城后,喝酒机遇多了,只要投缘,啤酒、白酒、红酒、黄酒均可;小店、宾馆、雅座、居家都好。畅饮,海喝,朋友间也有了类似张八瓶,数不清,弄不懂的酒号,喝到兴起,说今道古,吟诗词,背警语,豪言壮语,高叫,拿酒来……

嘉兴啤酒|健尔啤

上世纪八十年代末,和几位朋友应邀到啤酒厂,那时的啤酒厂已名声在外,生产的啤酒已获全国食品博览会银奖,商业部金奖。看罢生产车间,听罢介绍,分管技术的糜厂长请我们到会议室。只见桌上放着几只带柄的大口啤酒杯,桌下一箱刚下线的啤酒。

厂长打开啤酒,一一倒满,看着那白色的泡沫直冒,溢出杯口,然后递给我们。她自己先干,我们慢慢饮尽,透心,爽口。再满上,厂长说,放开喝,保证谁都不会醉。三杯下,厂长递过蜜饯。我捡颗金桔饼,细细咀嚼。这时,肚里透凉中有微热升腾,满嘴酸甜里有清香溢出,这味真的不一般,我沉醉在啤酒花中。糜厂长又打开啤酒,边缓缓倒酒,边介绍。

这啤酒泡沫洁白,酒色清纯,气足,味淳,清香,是获得省嘉奖的部优新产品健尔啤,一种低酒精的纯啤酒……到九十年代初,老小皆宜的嘉兴健尔啤,已誉满城乡。

后来有幸到青岛啤酒厂考察,参观毕,厂长招待。桌上放着一只只冒着洁白泡沫的大口啤酒杯。厂长举杯高声道,到青岛啤酒厂,放开畅饮。于是跳动的啤酒杯,轻脆的碰杯声,朗朗的欢笑声,咕咕的喝酒声,宽敞的餐厅中成就了一幅啤酒畅饮图。

兴奋的客人完全忽略了满桌的海鲜,这是刚下线的清纯的青岛生啤,越喝越想喝。我们领略了啤酒的魅力,碰杯中溅起白色泡沫的浪漫,笑谈中洋溢黄色酒液的激情,如此豪饮,如何能忘却。我想起了嘉兴的健尔啤。

现在生活好了,朋友多了,青春却不再。那刚烈的白酒,浪漫的红酒,深沉的黄酒只好拜拜了。那难忘的南湖牌啤酒、健尔啤也随着本世纪初工厂转产而消失。如今在嘉兴大街小巷茶后余聊中,很少有人记得曾经被称为“精制原料、精良设备、精湛工艺”的“三精企业”嘉兴啤酒厂,还有那屡屡得奖的南湖牌啤酒和健尔啤。

健尔啤是酒,酒精又极低,正好逢迎如今重养生,怕酒驾的芸芸酒仙,远胜于酒席中流行的可乐、王老吉、酸梅汤、果汁之类。试想,喝着冒着浪漫洁白泡沫,透着晶莹黄色酒液的健尔啤,没有了酒驾的忧虑,无碍于伤身的后顾,朋友间,干杯,再干杯,畅饮尽欢,干杯不醉,何等的热闹多彩。

自然,没有酒精的健尔啤,照样也会使人醉,醉在浓浓的朋友情意中,醉在淡淡的啤酒花液中……于是,每次赴宴,看着举着可乐干杯,我便想起了健尔啤,店主,店小二是否想到了健尔啤,一种低酒精,低醇的软啤酒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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