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兰真好 (徐迪克东兰县县长)

【刊头语】 如果说聚集天地山川灵气,保佑四方平安的铜鼓,给古老的东兰赋予了血性与灵魂,那么青山起伏、碧水滢滢的绿色生态,便赋予东兰人长寿的生命与幸福的基因。【山情水韵】旨在传播东兰地理文化,介绍东兰人文地理、民族风情、旅游风光、逸闻趣事,向您展示上苍遗留在人间的这片净土、这片云翳……

【本文推介】在我整整30年直探人心激扬文字的职业生涯中,我采访或约稿过的县级以上领导不知其数。就文学素养及笔头功底而言,徐迪克县长是我钦佩与推崇的几位领导之一。

五十年前的今天,享誉中国文坛的散文家、《世界文学》主编曹靖华来到东兰,写下了《风物还是东兰好》这脍炙人口的散文名篇,东兰的美名由此远近传扬。如果说《风物还是东兰好》反映的是那个时代东兰人的精神世界,那由衷的赞美已随时光流淌了整整半个世纪,那么要寻找一篇与其对应、也是外来人所写、反映当下东兰人精神风貌的散文名篇,我认为徐迪克先生的《东兰真好》是当仁不让的首选篇目。

《东兰真好》原文5000多字,那流淌在县长笔下的东兰,那山,那水,那人,那物、那情……是那样与众不同妙趣横生,让人心驰神往。但鉴于新媒体的传播特点,我忍痛割爱地舍弃了众多精彩的段落,而只留下与当下东兰人精气神有关的内容。即便如此,你依然能领略到一位外来父母官对东兰这片红土地那炽热的爱,领略到一位在任县长笔下生花的不凡功力及文学素养……

东兰真好(节选)----- 文/ 徐迪克

2013年6月3日,我到东兰任职。

十一年前,我曾将青春年月寄托于相邻的巴马瑶族自治县,今至东兰,应是一种缘分。一山一丛,一江一水,或峻峰险嶂,或清流红波,无一不让人倍感亲切;草蔚木秀,我只认它是个明朗的宝地。若说十年前的一腔热忱还未能尽显沉稳,如今无疑是最好的年岁:人道是四十不惑,既逾不惑,再见时便能油然而生那已然沉淀的心境,仿佛是遇上了多年后久违的老友,并膝而坐,侃侃不止,再好不过。著名作家曹靖华著下名句“风物还是东兰好”,我不敢比肩,用白丁的四字便可——“东兰真好!”,尚且能从容地说起。

酒陈至醇,世陈显寿。东兰的“陈”,一点不假。在这个仅30万人口生活的土地上,百岁以上老人就有103人,80岁以上老人多达5200余人。百岁寿星逐年递增,书写着东兰健康快乐的长寿文化。我曾听人提到,早在七十年代,东兰的篮球爱好者们竟有步行一百余公里,远赴田阳县观看篮球比赛的经历,正是如此热情高涨的全民健身基础,东兰的体育活动在或泥泞或坎坷的空地上无拘束地展开。正是崇尚着生命在于运动的理念,东兰长寿现象的健康元素传承不竭。“拔群杯”在这里举起,东兰男女篮球代表队力挫群雄,将三届冠军蝉联。叹服从不来自于阅遍世事的权威,反倒是出于岁月不改的初心和活力,积淀下来的内涵,往往最是扣动人心。

我曾有幸得益于黄鼎坚老先生。这位籍贯东兰县三石镇的名老中医,不仅加入过我国援非医疗队,还曾多次远赴欧亚各国展开学术交流;他以最为传统的推拿和针灸,为芸芸病友解除了困扰多年的疾患。大医精诚,医者仁心。真正的医者从不会仗势于己身精湛的医术,而是无欲念,无希求,安神定志,誓愿普救含灵之苦。不论贵贱贫富、长幼妍媸,不论是莫逆之交,抑或萍水相逢,皆如至亲。他放弃了他人赠与的豪宅,在广西中医药大学任职之余,更是坚定执着地策划将自己在首府名声响亮的“黄鼎坚名医工作室”从南宁搬回东兰。他感慨于生命的长短和易逝,“人生天地之间,若白驹过隙,忽然而已”,此时的老人表现出医台之上从未有过的焦急,“时不我待啊,只冀图有生之年,还能为家乡这片热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。”“山矮,人高,水浊,心清”,短短八字,已然勾勒出老人的一生。山水育人,清白,坚毅,问心无愧。东兰若此,东兰人亦是如此。

东兰县长徐迪克,东兰真好

东兰不大,却从不乏感动,不论是硝云弹雨的战争年代,还是一切归于平静的当下,无论是繁华热闹的街市,抑或宁静质朴的田园,都轻轻流淌着让人感动的轻乐小曲……

我对一个叫弄豪的瑶族村落印象颇深。那次下乡,我们的车辆还无法直接到达村庄,只有一条石垒的羊肠小道曲折蜿蜒伸往大山深处。仍带寒意的雨点打落在小径和路旁的灌木之上,杂揉了薄苔和泥土的石阶又加重了打滑的可能性;一步一个脚印,我走的尽是战战兢兢。期间,我们碰到不少孩子迎面而来,孩子们约摸八九岁,每个人都背着个大背篓。他们告诉我帮助家里大人外出劳作去了,我嘱托行路小心,而转念一想,确是又感惭愧,惭愧于不知道自己两手空空行路的艰难究竟是从何而来的。除此之外,另一念想便是修路,必须修路;假使美和好只因一条路而被拦断,那该是怎样不可辩驳的失职和莫大的遗憾。

村子里人不多,同其它村落一样,青壮年大多已外出务工,留下老人照看孩子和田宅。村干部告诉我这样一个故事:有三户并排的人家,子女们在外打工也都赚了一些钱;回乡后其中一家需要盖房而资金并未充足,其余两家人二话不说将辛苦钱借给邻家互助盖房。新房建成后,盖好新屋的一家将另外两家一起接到新房子同聚,三家俨然一个大家族。其实,情谊和信任的构建与屋舍的修筑又何尝不是一致,我不能说它有多难,至少不易,而这样一个村落确是做到了;深省过后,我发现是这样一个东西在支撑着,叫做积年累月的真心。回时的路比来时顺畅了许多,也许是有了经验的缘故;我一路回忆着方才的故事,第一次发现大山深处有着它不可替代的好,并且这样的好对于外面已经物质化的世界而言,再难得见。

东兰县长徐迪克,东兰真好

我一直觉得东兰是一片充满灵性的土地。

三年前我曾到东兰参加壮乡将军纪念馆的奠基活动,当天天气状况并非理想,云雾弥漫,可见甚少;而当主持人宣布仪式开始之后,顿时云开雾散,眼前一切皆明朗了,在场人无不惊叹于这突如其来的巧合,仿佛老天能读懂人心之所向。同样的巧合在去年八月*国清韦**将军的铜像揭幕仪式上又发生了:

那天早晨整个壮乡英雄文化园的草木几近淹没在瓢泼大雨之中,当我们的干部都在为仪式能否顺利进行而焦头烂额之时,风雨戛然而止。前一秒还是风疏雨骤,后一秒竟又云销雨霁;就在即将揭幕的一刻,精准得如同人为操控的一般。我沉浸在这可称为“神奇”的境况不能自拔,一侧的人们自发地大声感叹道:“是英雄回家了!”我惊叹于这跨越时间与空间难得的默契,并非对于超自然现象的盲目崇拜,而是一种存在于天地之间的相惜和相望。英雄回乡,何时何地,何往不至,故土从来都备好了温床,只待回归。一张张殷切而朴实的面庞,这即是东兰人,东兰魂。

东兰有“铜鼓之乡”驰誉四海,这里的铜鼓多发源于红水河流域一带。精铜铸成,外圆内空,鼓腰微凸,腰上有耳;鼓面有花案纹饰,中央铸刻金轮一日。外敌侵扰之时,人们击鼓报警,聚众抵御敌寇;天灾*祸人**之时,击鼓降邪,恳请消灾除难;佳节喜事之日,击鼓祝祷,祈求人寿年丰。东兰人将铜鼓视为“兴旺”、“团结”的象征,伴随粗犷而敦厚的鼓点,千万赤子之心在此交织、联结。不必孜孜追溯到历史的源头,当下的血脉相通足矣;万山之中孕育出一个大家族——“东兰人”这个共同的名字,再响亮不过。

不计较,不苛求,即便只是一箪食、一瓢饮,也能心满意足,常怀感激。老子言“知足之足常足”,但对于这里,感恩已然成为升华于知足之上的大美。

覃绍明同志是一位敦厚仁慈的长者,是一直关心我成长的前辈,给予了我们现下的工作极大的支持,在扶贫和基层民生工作上更是为我们做出了突出表率。退居二线之后,老前辈回到故土三弄,整个家族自筹资金,在大石山区修辟出一座“感恩园”,并集纳感恩诗句,镌刻于石块之上。

新中国成立之前的东兰被人称为“穷山恶水”之地,山民们长期沿袭刀耕火种的原始生产方式,生活极端贫困。新中国成立后,*党**和政府十分重视革命老区的基础设施建设事业,得益于资金和政策支持,加之老区人民的不懈努力和艰苦奋斗,我们得以欣喜地看到如今的焕然一新之貌。

“哀哀父母,生我劬劳。”忆起当年,眼前这位慈祥的长者百感交集,思绪万千。羊有跪乳之恩,鸦有反哺之义;不敢说还能为国家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铭记、长存,就已足够。前段时日我亦有幸获得前辈邀请,得以在园内留下些许拙词,诗曰:

“弄山弄水弄德馨,

尘杂不染一瓢饮;

濯濯三春暖贫寓,

凿凿千笔钟素襟;

斜蹊以辟托感荷,

峻阜何拘远令各;

芷兰东院芳心启,

长眷捻泥抔土情”。

以寄感念,不求流芳,一同见证和成长已是莫大的恩赐。

东兰县长徐迪克,东兰真好

一泓暮色初至,趁着习习好风,我早想好了出门走走。登上颇陡的石阶,入眼的是不一样的开阔之象。整个拔群广场劈山而建,与革命烈士陵园融为一体。任何一处与肃穆相对的笑靥都有可能被认为是荒唐,但在这里一切却变为了合理和应当。暗绿掩映的高处,革命烈士纪念塔安静地矗立着,它曾与北京*安门天**广场的人民英雄纪念碑静伫了同样多的春与秋。

白塔之下,随夜幕的绵延,广场上的人群愈发充实;人们看似随心所欲地活动、休憩,于我却十分清楚,这背后隐藏的秩序已不止一次带来惊喜。站在高处,一切仿佛能尽收眼底:现在的东兰不算很大,灯火也并非充盈和辉煌,沿着向上的坡道,是络绎不绝的人流;饭后闲步、到这里来和拔哥说说今天发生的故事,已然成为东兰人的默契和习惯。我曾问过自己能给东兰带来一件怎样的礼物?现在看来,陪伴与交心就是最长情的告白。和东兰一起,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
东兰真好,人亦心安。

2014年8月于东兰

东兰县长徐迪克,东兰真好

【作者简介】徐迪克,男,汉族,1971年8月生,广西宜州市人,研究生学历,现任*共中**东兰县委副书记、县人民政府县长。

来源: 绿城秋雨 ------【风雅东兰.山情水韵】之三:徐迪克县长眼中的东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