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想说的是扫地的事儿,不是扫地僧的事儿。扫地僧的事儿多有意思,扫地的事儿有啥意思?有意思呀,而且很有意思。
我是五十多岁才真正学会了扫地的,您敢说您早早就学会了吗?
小时候不会扫地,东一下西一下地扫不干净。虽说大人也教怎么扫,但人小不在意。大些了上学了,在学校也要做值日扫地,那哪里是扫地,简直就是疯打疯闹。工作了,老人叮嘱要勤快,多做擦桌子扫地、沏茶倒水的事儿。沏菜倒水的事儿多,擦桌子扫地的事儿不多,所以技艺没有进步。后来成家了,扫地的事儿慢慢变成擦地的事儿了。但是擦地和扫地也差不多,所以技艺还是不高。夫人要求高,常常受责备。她也施以教导,但并未认真听取。直到退了休,天天做起擦地的事儿,才渐渐地有所领悟。
真正地领悟了擦地的要诀,是在看过一本宫女自述的书之后,这个宫女可是伺候慈禧太后老佛爷的宫女啊。据她说,给太后的寝宫擦地,要趁太后去吃饭的空儿。众宫女们手持干净抹布,一字排开,从前向后退着来擦。擦一会儿,马上换上干净抹布再接着擦。这样才能把满屋子的青砖地面擦拭得一新如洗,镜子面一样。看了这些描述,我才忽然领悟了擦地的要诀。(扫地也是如此。)
第一个要诀就是:一定要退着擦。因为只有退着擦,才能不留下脚印,才会有洁净如洗的效果。这要诀,想想,夫人好像告诉过我多次,但就是没记住,或者说没当回事儿,为什么呢?又为什么这次就记住了呢?难道是非得从书里看了才能记住吗?怪哉!
第二个要诀就是:抹布一定要干净。因为只有抹布干净,地才能擦得干净。以其昏昏,怎可使人昭昭?要想抹布干净,就得勤洗勤换。一块抹布连涮都不涮,怎么可能擦得干净呢?

悟得这两个要诀之后,我的擦地技艺是突飞猛进。全部采用了退着擦的战术,墩布或者是抹布也是一会儿一涮,而且必须涮得干干净净。女儿说:“老爸擦的地,能照见人儿。”夫人从此竟也没了怨言。
不仅如此,如今我还有了傲视群雄,鄙视某些擦地者的勇气了。尤其是在某些宾馆、医院等公共场合,觉得有些擦地者的技艺实在是不合格。
这些人哪里是在擦地,简直就是在“画地”:一支拖把在地上左画右画,画湿了为止,好像其目的并不在“净”,而在“湿”。湿了,好像也就说明地是擦过了的。至于干净与否,与我何干?也有人用的竟是“甩”法:一支又小又轻的拖把像是只毛笔,蘸上水,在地面上甩来甩去。这样擦法能把地擦干净,才奇了怪了。
另一个毛病就是墩布常用常不涮,一支墩布擦到底。那墩布都淌着黑汤儿了,也根本不想去涮一涮。这样做法,怎么可能把地擦干净呢?按早先的说法,这不过是“尘土搬家”而已。
我很知道擦地是个累人的辛苦活儿,尤其是想到卫生清洁人员往往要打扫好多个房间呢,而且还要打扫多次,其辛苦更是可想而知。但要拿这个作为“画地”或者“甩地”的理由,怕也不那么妥当。咱毕竟还是拿了工钱的呀!更让人内心煎熬的是,对“画地”和“甩地”的做法,并没有什么人去加以监管,反面是人人熟视无睹、习以为常。
说得又多了,大概是“一屋不扫,何以扫天下”的老思想在我心中作怪的缘故吧。如今的年轻人,朝九晚五地去工作,实在是不容易。因此,擦桌子扫地、整理屋子这些活儿也就大多是顾不上了。而且,这和“扫天下”大约也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了。
说是和“扫天下”完全没有关系,怕也不那么妥当。这不,日前,北京的几家五星级宾馆就因为卫生打扫得不好、不换床单这样的小事儿闹得沸沸扬扬。听说,酒店为此要损失很多钱呢。
在我来说,如今常常为年轻的时候没有去真正学会扫地擦地一类的事儿而后悔。如果当年能够抽出点儿时间来,认真做一做扫地擦地一类的事儿,把自己的生活、工作环境整理得更干净更美好一些,或者竟能从中悟出一些道理来,那该是多好的事儿啊!
